躬身秋野收花生，搭灶炊烟品甘甜----沅陵县思源实验学校七年级学生劳动教育实践活动纪实

　　十一月的风，是从田野上跑过来的。它穿过稻茬与草垛，穿过凉水井镇王家岭村的田埂，把秋天的消息一路送到校园里来。天高地阔，云白得晃眼，空气里浮着草木将熟未熟的香气。教室里书声琅琅，可有一种声音比书声更年轻——那是少年们听说要下田去，忍不住的欢呼。

　　劳动教育，从来不是一句写在纸上的口号。它应当是一双沾满泥土的手，一缕灶台上升起的烟，一口自己亲手烤熟的食物，以及一群少年在田野里亮晶晶的眼睛。这一天，思源实验学校七年级的孩子们，要把脚真正地踩进泥土里，把手真正地伸向秋天，把“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”这句背了千百遍的诗，读成指尖的温度。

　　一、向秋天出发

　　上午的风雨球场，第一次显得那样热闹。二十一个班级，二十一支队伍，分两批次行进。少年们穿着轻便的长袖衣裤，蹬着运动鞋，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小树。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落在他们的肩头，落在他们攥紧的衣角上。班主任挨个清点人数，一遍，又一遍；老师们反复叮咛着安全，声音被风拉得很长，飘进每个孩子的耳朵里。

　　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校门。车轮碾过清晨的街道，把熟悉的楼宇抛在身后，把更辽阔的风景迎到窗前。窗外的景色，从楼房渐渐换成稻田，从喧嚣渐渐换成辽阔。孩子们趴在车窗上，指认着田里的作物，为一个模糊的名字争得面红耳赤——原来花生是长在土里的，原来红薯埋在地底下，原来那些写在课本上的句子，很多孩子是头一回真正相信。车停在凉水井学校劳动教育基地。车门一开，风迎面扑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，那是城市里闻不到的味道，是土地最坦率的问候。年级组老师集中训话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落在风里：注意安全，听从指挥，不追逐打闹，远离水塘陡坡，不擅自离队……孩子们站得笔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一颗颗刚出芽的种子，等着被种进秋天。各班领取工具和材料。锄头、袋子，被一双双小手接过，握了又握，像是握住了一件了不起的兵器。一块块责任田，每班一块，约莫二十平方米，田头插着崭新的班牌。风一吹，班牌轻轻摇晃，像大地递出的名片，又像秋天给每个班级写下的邀请函。少年们站在自己的责任田前，忽然有了一种郑重的感觉——从这一刻起，这块地，归我们了。

　　二、泥土里的课堂

　　“我在基地有块地。”这句话，从今天起有了具体的模样。二十平方米的地，不大，却装得下整个秋天。泥土被翻开的瞬间，一股湿润的、质朴的气息涌上来——那是庄稼人最熟悉的味道，是大地在深处酝酿了一个夏天的私语。孩子们蹲下去，伸出手，指尖触到微凉的土壤，先是迟疑，继而惊喜。原来泥土是这样软的，原来泥土是这样凉的，原来一粒种子从这样的地方出发，要走那么远的路，才能抵达一碗饭。

　　“老师！红薯！我看到红薯了！”锄头起落，泥土翻开，红皮的白瓤的红薯从土里探出头来，像大地藏了一个夏天的秘密，终于忍不住要露个脸。孩子们围拢过来，七手八脚地刨，惊呼一声接一声，像惊起了一群雀。凉薯要温柔些，扯花生要耐心些——抓住藤蔓，轻轻一拽，一串白生生的花生挂着泥土被连根带起，像一串土里长出来的铃铛，在阳光下轻轻摇晃。有孩子把花生一颗一颗摘下来，放进袋子，动作认真得像在数珍珠，一颗、两颗、三颗，数着数着就笑了；有孩子把沾满泥的红薯举过头顶，眯起眼睛对着太阳看，仿佛在看一件了不得的宝贝；有孩子蹲在田埂上，把刚出土的花生壳轻轻捏开，露出粉嫩的花生仁，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，然后睁大了眼睛：“原来刚出土的花生，是甜的。”裤脚上全是泥，指甲缝里嵌着土，鞋底黏着沉甸甸的秋色。没有人嫌脏——或者说，那份脏，本身就是勋章。劳动教育的第一课，不是教会孩子怎么干活，而是让他们先爱上这双手，爱上这双手能摸到的、真实而温热的生活。班主任和随班老师穿梭在田垄间，示范、纠正、鼓励。锄头怎么握，藤蔓怎么找，力气往哪儿使——这些教室里永远教不会的学问，泥土全都会。劳动技能培训时讲过的话，此刻都活了过来，在阳光下长出真实的叶子。田垄间此起彼伏的，是询问声、指点声、惊叹声，还有风穿过庄稼时沙沙的响。

　　三、汗珠与欢笑

　　日头渐渐升高，汗珠从额头滚下来，落进新翻的泥土里，眨眼就不见了。弯腰，起身，再弯腰；锄头起落，袋子渐沉。少年们从最初的新鲜，慢慢走进真实的劳苦里，也慢慢走进真实的欢喜里。“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。”这句诗，孩子们背过千百遍。可直到这一天，直到腰弯得发酸、手磨得发红，直到汗水顺着脸颊淌进嘴角，咸的，他们才第一次真正尝到诗句的味道。有个孩子直起腰，望着满地的红薯，忽然说：“老师，原来种地这么累啊。”话没说完，又蹲下去，继续刨。他或许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，但泥土已经替他记住了。

　　可苦里，又分明裹着甜。你听，田垄间此起彼伏的笑声；你看，这个帮那个扶着袋子，那个替这个捶捶腰。四把锄头，一个班，轮流着用，谁也不会多占一会儿；一袋袋收获，被孩子们一趟趟搬回集合点，像凯旋的将士搬运战利品，脚步都带着风。分工的默契，协作的快乐，体谅的温柔，都在泥土里悄悄长出来。老师站在田埂边，看着这群平时在教室里静默做题的孩子，忽然在田野里生龙活虎起来。原来每个孩子心里，都住着一个愿意亲近大地的灵魂；原来劳动不是负担，而是生命与土地之间最古老的对话。原来课堂不只四面墙，天地才是最辽阔的教室，四季才是最耐心的老师。午后，阳光斜斜地铺在田垄上。有人蹲在地头，把挖出的红薯排成一行，数了又数；有人把花生藤拢成一束，说要带回教室插在瓶子里。没有人舍得浪费一粒果实，因为每一粒，都是自己弯着腰从土里请出来的。这份珍惜，不是谁教出来的，是土地自己教的。劳动的节奏里，也有温柔的插曲。不知是谁先起的头，田垄那头忽然传来歌声，起初只有一小片，渐渐地，整个班都跟着唱起来。歌声和着风声，飘过一片又一片责任田。那一刻，泥土不再是作业，秋天不再是风景，而是少年们共同度过的、闪闪发光的时光。

　　四、袅袅炊烟升起时

　　劳动的尽头，是炊烟。烧烤台支起来，炭火被小心地引燃。这是今日最郑重其事的一课：酒精块必须由老师亲手点燃，学生只许围观、不许触碰——安全红线，画得清清楚楚。孩子们围成一圈，屏住呼吸，看火苗从老师手中“腾”地跳起来，先是一小簇，然后蔓延成一片暖意，映着一张张兴奋的小脸。辣椒面、油、刷子，一应俱全；烧烤架、炭、烤夹，营地早已备好。孩子们自备的食材摆上案板：鸡翅、火腿肠、土豆片、馒头片、韭菜，半成品提前腌制串好，一串串码得整整齐齐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“我是小小厨神”——这一刻，名副其实。刷油、翻面、撒料，动作从生疏到熟练，只隔着几次“滋啦”作响的油花。有人认真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，眉头微蹙，盯着火候；有人手忙脚乱，把串翻了个底朝天，惹来一阵哄笑；有人举着烤夹，郑重其事地给每一串刷上油，像在完成一件庄严的仪式。炊烟袅袅升起，裹着肉的焦香、菜的清香，在秋日的天空下慢慢散开，飘过田垄，飘过草垛，把整片田野都染得暖融融的。

　　孩子们围在灶台边，眼睛盯着烤串，咽着口水，像一群等待投喂的小雀。老师守在旁边，一遍遍提醒：别碰烤架，小心烫；烤串要全熟——老师们像检查作业一样，抽查每一串的温度，合格了，才准下架。这份认真，是另一种教育：自由地劳动，也敬畏地劳动；享受烟火，也守护安全。风把烟吹进谁的眼睛，谁就揉着眼睛笑；烟走了，香气又回来。有孩子举着自己烤的第一串，舍不得吃，举到镜头前，骄傲地喊：“看！我烤的！”这烟火气，是少年时代最具体的人间。若干年后他们或许会忘记课本上的某个公式，却一定会记得这个下午——炭火噼啪，炊烟温柔，一群少年在秋风中，第一次亲手把食物变成家的味道。远处，别的班也陆续升起炊烟。一缕缕烟，在蓝天下各自散开，又彼此呼应，像大地上一封封寄往天上的信。老师们端着串，穿梭在班级之间，尝一口这个班的鸡翅，夸一句那个班的土豆片。炊烟之下，没有讲台和课桌的距离，只有一群大人和一群孩子，围着同一炉火，共享同一阵风。

　　五、甘甜与分享

　　第一炉烤串出炉的时候，没有人抢。孩子们把烤好的鸡翅举得高高的，先递给老师，再分给同伴，最后才轮到自己的嘴。咬一口，烫得直呵气，却眉眼弯弯：“好吃！真的好吃！”——这大约是少年们此生吃过的最香的鸡翅，因为每一口，都连着刚才弯腰流下的汗。那种香，不在舌尖，在心里。土豆片烤得金黄，馒头片焦得酥脆，韭菜滋滋冒着油光。灶台边围成一圈，你一串我一串，分享的快乐比炭火还旺。有人把自己烤的第一串掰成两半，一半塞给同桌；有人举着烤好的食物满场跑，非要让每一位老师都尝一口。有个孩子把串好的食物举到老师面前，认真地说：“老师，您也尝一口，这是我们自己烤的。”那一刻，所有教育的意义，都融化在这一句朴素的话里。

　　付出，然后收获；劳作，然后品尝。“付出—收获”四个字，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概念，而是少年们舌尖上的甜、心里的亮。古人说劳动即教育，今天，这句话在炊烟里得到了最好的注脚。原来甘甜从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，它藏在锄头与泥土的交谈里，藏在炭火与食材的相遇里，藏在一双沾满泥又洗得干干净净的手里。吃饱了，孩子们也不肯闲下来。有人把烤好的串装进纸袋，说要带回家给爸爸妈妈尝；有人蹲在灶台边，学着老师的样子，把炉火拨得更旺。这一刻的他们，忽然像是长大了几岁——懂得了分享，懂得了感恩，也懂得了这世上所有的甜，都有人替我们弯过腰。

　　六、无痕的告别

　　夕阳把田野染成蜜色，该回家了。孩子们没有急着走。炉火被用沙土细细覆盖，余火彻底熄灭——安全组的老师逐一检查，确认每一处都凉透了；垃圾分类，装进袋里，放进指定的区域；烧烤架归位，场地一点点恢复原样。方案上写着“无痕实践”，孩子们用行动读懂了它：我们来过，热闹过，欢喜过，走的时候，把田野还给它自己。有孩子蹲在田边，把散落的竹签捡起来；有孩子提着垃圾袋，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又一圈，确认没有遗漏；有孩子站在责任田前，回头看了又看，仿佛在跟这块小小的土地告别。土地不会说话，但风记得，草记得，来年春天，这片翻过的土里，会开出更旺的庄稼。班主任再次清点人数，一遍，又一遍，直到一个都不少。大巴车发动引擎，孩子们登车，按来时座位坐好。有人靠在窗边，望着渐渐远去的田野；有人数着袋子里的收获，盘算着要分给谁；有人已经困了，枕着红薯的香气，睡着了。返程的车里很安静，安静得像装了一车满满的秋天。车轮滚滚，夕阳在身后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把天空烧成一片温柔的橘红。孩子们带走的，不只是红薯和花生，还有满身的泥土香，和心里那个小小的、发着光的秋天。

　　七、归途与灯火

　　夕阳西下，大巴一辆辆驶进灯火初上的街道。孩子们没有回学校，直接回家——这是方案里的安排，也是这一天最温情的句点：把劳动的收获，连同满身的泥土香，一起带回家去。家长群里，一条条“已安全到家”的消息亮起来，像一盏盏灯火，次第点亮。老师守着手机，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跳出来，悬着的心，终于轻轻放下。而此刻，许多家庭的饭桌上，正摆着一盘红薯、几颗花生——那是孩子从秋天里带回来的礼物，是土地寄给每个家庭的口信。这一天，说长，是七个小时；说短，短到只够少年们弯一次腰、生一炉火、尝一口甜。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天，孩子们把课本里的诗句，读成了指尖的泥土；把纸上谈兵的道理，过成了真实的汗水与笑声。他们或许还不会说“珍惜”这个词，但他们在捡起最后一粒花生的时候，已经懂了。

　　尾声

　　夜深了，风从田野那边吹来，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。操场安静下来，只有路灯把梧桐的影子画在地上，长长的，像秋天伸出的手。我们总在问，什么是教育？也许教育不只在教室里，也在田垄间；不只在书本里，也在炊烟里。当少年们躬身秋野，扯起一串花生，他们收获的不只是果实，更是对土地最朴素的敬畏；当他们搭灶生火，尝到第一口自己烤熟的食物，他们品味的也不只是甘甜，更是劳动最真切的荣光。“双减”减去的，是过重的负担，而大地和烟火，是永远减不去的课堂；“五育并举”，德育、智育、体育、美育、劳育，原来都长在同一片田野里——弯腰是劳，协作是德，观察是智，炊烟是美，而这一切合在一起，是生活。“躬身秋野收花生，搭灶炊烟品甘甜。”这十四个字，是这个秋天写给七年级孩子们最温柔的诗。愿多年以后，当他们端起饭碗，会想起这个十月——想起沾满泥土的双手，想起炊烟里的笑声，想起劳动教会他们的第一课：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，每一份甘甜都来自躬身。秋天会过去，但泥土记得；少年会长大，但甘甜常在。愿这群少年，永远记得自己曾经弯下腰，从土地里请出过秋天；也愿他们从此以后，无论走多远，都记得炊烟升起的方向，是家，是人间，是每一个平凡日子里，自己亲手挣来的甜。

　　图文：董仁胜  初审：张松华、张凤萍、李潇  一审：杜华  二审：张顺洲  三审：吴章贵